她的脑袋又落到了枕头上，卢卡斯毫不怀疑，她会立刻接着睡下去的。而对他来说，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而且是从一项重要使命开始的。这一夜混混沌沌的，而且女服务生又醒得那么艰难，现在他撑起身子，走出混沌状态，走向房门。
“我还以为没人在家呢。”修理工说。
这个人拎着两个箱子灵巧地绕过卢卡斯，走到过道里停下，让卢卡斯走在前面。卢卡斯关上房门，一边磨磨蹭蹭地把衬衣塞进裤子里，一边思考着浴室在什么地方，厨房和厕所他是认识的，他机械地飞速比较了一下眼前所有的门和厨房厕所的关系，然后推开一扇他认为值得考虑的门，一举成功！走过盥洗池时，他很起劲地关上了池子上方镜橱的门，好像是他自己昨天粗心大意忘了关，现在在补救自己的疏忽。由于到目前为止他除了睡眼惺忪地敷衍了几句客套话，一直还没怎么开口，接着他开始点题：
“是浴缸的出水口，已经漏了两星期了。”
确实，在地上浴缸外的瓷砖往外渗水的地方，放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修理工大约四十来岁，看来就是在星期六，除了工作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干。他把工具箱和材料箱放在盥洗池前，用拇指咔哒一声打开了工具箱的锁扣，拿出一把榔头，用木柄末端敲打着浴缸外镶着花朵图案的瓷砖，直到听出哪些瓷砖背后是中空的，然后他说：
“我要把瓷砖敲掉，这样可以看得清楚些，您最好把窗户打开，以防万一。”
窗子只有一扇窗门，卢卡斯把闩销转到水平位置，打开窗子，看见一个四周都是住宅楼的后院，里面停满了自行车和婴儿车。天上有几片淡淡的云，染上了一些色彩，仰望着天空，他想起来机场就在外面的某个地方，下午飞机将从那儿飞往维也纳，他得整理行装了，还得填写一份邮件转递申请，但是照现在这样的情形看起来，这事他恐怕来不及做了。
卢卡斯从修理工身边挤过去，从里面关上了浴室的门，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还睡着没醒。” 他说，说这话的时候他就产生了一种感觉，好像他用智谋哄过了所有的人，艰难地熬过了昨天晚上，逃进了这个浴室，在这儿他是安全的。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如果做了女服务生还能有好心肠，那四点以前是上不了床的。”
修理工点点头，目标明确地用榔头敲了好几下，敲碎了四块瓷砖，又把洞口留下的碎边敲掉，这样他在浴缸下干活时可以享有尽可能大的空间。
“一个漂亮女人。” 修理工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股细细的污水在地面上的接缝中蔓延开来。
“对此我自豪极了，”卢卡斯说，这句话竟然这么容易就说出口了，他自己也吃了一惊，所以立刻又为自己辩护说：“这样的女人不是每天都能碰到的，所以还是可以表示一点自豪的。”
“您完全有理由自豪。”修理工说着把瓷砖碎片推到一边，拿起那块脏兮兮的毛巾把水擦干，然后递给卢卡斯一个插头，插头上接着一个围在铁丝笼里的电灯泡。
“能交上这样的女朋友毕竟不是理所当然的，”卢卡斯说，“我也曾经失望过，那都是些什么样的失望啊！”
“谁不是这样。”修理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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