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个慢热型选手。在成长的初期,它怕冷又怕热。而后来会毫不留情与其它植物抢夺阳光,它好整以暇,慢慢的将竞争对手盖在阴影之下。没有哪种落叶树种像它这样在幼苗时期如此脆弱。也没有哪种树木的树冠能占有如此大面积的阳光。
只有在民间谚语里,山毛榉(Buche或者Rotbuche)才会笼罩在其它树木的阴影之下——尤其是备受尊崇的橡树。这种对橡树的崇敬在欧洲非常普遍。不过只有山毛榉被看作是德国特有的树种。(右图:秋天的山毛榉,来源:picture-alliance / OKAPIA KG, Germany。)
在德国三分之二的森林中,都有山毛榉——没有哪种树木有他这样强大的生命力。只有在个别情况下,它才需要与当地的优势树种竞争——只有那些气候比较极端的地区,山毛榉的竞争优势才会略微减弱。
山毛榉数量减少
不过即便在德国的森林中,山毛榉也和橡树一样出现了数量减少的问题。两种树木在德国森林中的比率分别为15%和10%——两种相加大约构成了德国森林树木的四分之一。
杉树和松树的比率要高的多,它们分别占树木总量的28%和24%,这两种树木主要生长在沙质土壤的德国东北部。本来不适应德国气候的杉树,在普鲁士森林管理部门的大力栽培下逐渐成为德国森林的主要树种。19世纪,在政府大力推广速生树种的政策下,杉树的种植保证了森林覆盖率,也满足了人们对木材的需求——不过树种趋于单一,却造成了尴尬的生态后果。
很多地区以山毛榉为主的落叶林逐渐消亡。科隆周围的森林早在中世纪时期就已经减少,在近代更是急剧加速,人们为了烧制木炭大面积的砍伐森林。只有山毛榉的木炭才能在燃烧时释放出1200-1300摄氏度的热量,而只有达到这个温度,人们才能从矿石中炼出生铁。除了冶炼作坊,大量的铁匠铺、玻璃作坊和制盐作坊也需要木炭。德国正是依靠山毛榉烧制的木炭发展成为工业国家。
由于环绕居住区的森林牧场的建设,剩下的山毛榉森林也失去了自我更新的能力。人们在森林中放牧猪和牛,橡树和山毛榉的种子被家畜吃光,这意味着老一代的树木将后继无人。从前种类丰富、长幼有序的山毛榉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坡或草原,后来又被杉树所占领。
中世纪的山毛榉比今天更加繁茂,这一点从很多德国的地名就能看出来——从“Buchenbach”(意为山毛榉溪),“Buchenwald”(山毛榉林)到“波鸿”(亦作“Buchenheim”),这些地名中都有山毛榉出现。
古代的日耳曼人将他们的符号刻在山毛榉上
今天德文中书籍的单词写作“Buch”(与山毛榉的德文Buche,仅差一个字母),而不是“Eichern”(引申于橡树Eiche)或“Lindern”(引申于菩提树Linde),并非偶然。在数百年中,古代的日耳曼人都在山毛榉木板上书写他们的符号文字。今日德语中的“字母”一词也与山毛榉有关,它写作“Buchstaben”。
但在德国文化史中仍然是橡树占尽了风头。从1903年在图林根州阿珀尔达(Apolda)成立的健身协会,到1708年在纽伦堡西边罗斯塔尔(Roßtal)成立的射击俱乐部,以及1893年在雷根施陶夫(Regenstauf)成立的体操俱乐部,都选择了“德国橡树“(Deutsche Eiche)这个名字,并在自己的俱乐部徽章上使用了橡树叶的图样。不过如果是一家旅馆或饭店使用“德国橡树”这个名字,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橡树这种枝繁叶茂,可以作为防风屏障种植的树木经常出现在德国颁发的各种勋章上——从普鲁士时代就已经蔚然成风。“当弗雷德里希·威廉三世(Friedrich Wilhelm III)颁发铁十字勋章时,为它配上了三片橡树叶子”,柏林历史学家德曼特(Alexander Demandt)教授说。今天的德意志大勋章(Bundesverdienstkreuz)颁发时也以橡树叶装点。
在德国人的观念中,山毛榉恐怕永远也无法走出备受敬仰的橡树的阴影。就连德国的硬币上都印着这种历经千年、丰满粗壮的国树(橡树是德国国树)的叶子。
山毛榉从未享受过橡树那样的崇敬。即便是在艺术家的浪漫想象中也难觅其踪。尽管19世纪的文学家莫里克(Eduard Mörike)曾站在一棵“淹没在森林中”的山毛榉下赋诗一首。与他同时代的安内特·冯·德罗斯特-徽尔斯霍夫(Annette von Droste-Hülshoff)在其犯罪小说《犹太人的山毛榉》(Die Judenbuche,亦作《犹太人的榉树》)中讲述了一桩被掩盖多年的谋杀案,很多德国学生都很熟悉这部作品。除了同样受欢迎的菩提树,德国的诗歌中几乎到处都能找到橡树的影子。格拉特(Carlheinz Gräter)在他的作品《长青树林》(Der Wald Immergrün)中,他将橡树称为“代表了德意志坚强品
质的树木”,这部作品讲述了树木和灌木的文化史。
德国文化史上“狂飙突进运动”(Sturm und Drang)的先驱者克洛普施托克(Friedrich Gottlieb Klopstock)是现代德国橡树崇拜的始作俑者。他在作品中发掘了古代日耳曼人的文化,并为之欢呼,他将日耳曼人的神树——橡树——升华为德意志民族的精神象征。(右图:屹立在冬日晨雾中的一棵橡树,来源:picture-alliance/dpa。)
在抵抗拿破仑的民族解放战争中,德国的诗人更是将橡树作为歌颂的对象:比如科拿(Theodor Körner,1791-1813)在他沉重而又充满热情的诗歌中写道:“德意志人民,所有民族中最高贵的一支/你已经倒下,你的橡树依旧挺立。”
橡树在个别情况下可以存活长达千年——漫长的生命周期也让他像菩提树一样布满虬结,显得庄重高贵。而山毛榉一般只能存活三百年左右。因此它很难成为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标性植物,更多时候他们都组成密密的森林被人忽视。生长于阿尔特穆塔尔自然公园(Naturpark Altmühltal),树龄估计有500-800年的一株巨大的巴伐利亚山毛榉直径达9米,算是这一树种中的一个著名特例。
由于地处山毛榉的天然分布地带中心,德国有职责保护山毛榉树林,目前已经设立有三个山毛榉国家公园,他们分别是图林根州的海尼希(Hainich),黑森州的凯勒瓦尔德(Kellerwald)和埃菲尔国家公园(Nationalpark Eifel)。后者的树木中虽然有46%都是以云杉为主的针叶林,以及26%的橡树林,不过其中山毛榉24%的比例还是比其所在的北威州的平均比例高一倍。
山毛榉小传
虽然在最近一次冰川期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山毛榉在4500年前重新扎根德国。德国的森林中每七棵树木就有一棵是山毛榉——自然状态下,它的数目其实应该更多。这种30到45米高、有着光滑的银色树皮的树木,之所以叫“Rotbuche”(德语中Rot意为红色)并不是因为公园中种植的那种有着红色叶子的变种——欧洲山峰榉(Blutbuche),而是因为山毛榉的木质相对于欧洲鹅耳枥(Hainbuche)颜色偏红。
除了个别情况,自然森林中的山毛榉树龄最长约为250到300年。由于木质坚硬,它经常被用于制造地板、贴面板、玩具和家具。不过它不适合用作建筑木材,因为与橡木相比,它容易腐烂且弹性不足。
与欧洲鹅耳枥的有锯齿边缘的叶子不同,山毛榉的叶子呈卵圆形。山毛榉枝繁叶茂,在森林中每年的落叶量可达到每平米900克,即每公顷9吨。通过蚯蚓和真菌的分解,这些落叶在合适的条件下可以形成丰厚的腐殖质层——山毛榉被称为森林之母并非浪得虚名。一棵成年山毛榉每天可以产生5公斤氧气,吸收6公斤二氧化碳,清洁20立方米的空气。
山毛榉富含营养的种子含有15%到20%的植物油,可加工供人类食用。未经加工的原油,因为含有少量的有毒物质不能直接食用。
来源:FR-Online
(20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