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扎比内•维特(Sabine Werth)在柏林创办了德国第一个“救济餐桌”(Tafel)。“救济餐桌”是受了纽约“城市收获”(City Harvest)理念的启发而产生的。“城市收获”是一个民间组织,他们收集过期但仍然可以食用的食物,提供给无家可归的贫民,一方面遏制食物浪费,同时施惠于弱势民众。“救济餐桌”的操作和服务形式与“城市收获”大同小异。
起初柏林救济餐桌规模很小,除了扎比内•维特以外只有几位与她志同道合的中上阶层出身的女士。扎比内•维特亲自驾驶一辆越野车去各个超市和蔬菜水果店收集过期的或者卖不完要扔掉的食品,然后挑出仍然可以吃的东西,送到“贫民厨房”,贫民厨房将这些食物烹饪加工后分发给需要的人。
后来扎比内•维特成立了柏林救济餐桌协会,救济餐桌的理念也迅速传播到德国其他地区。目前德国共有将近八百家“救济餐桌”,其中仅柏林市内就有十三家,而扎比内•维特创办的“柏林救济餐桌”是全德国规模最大的,他们经营三个主要为儿童提供膳食的餐厅,四十多个教会与他们合作派发救济食品,目前共有十二万柏林人定期来领取食品,只需付一欧元。目前由于该协会已经注册,所以柏林其他的救济餐桌不得冠以这个名字,不过他们做的工作是一样的。
乌珀塔尔(Wuppertal)的“救济餐桌”是完全免费,其负责人沃尔夫冈•尼尔森(Wolfgang Nielsen)介绍说,十年前这里的救济餐桌每天大概只有三十几个人来用餐,现在每天要供应三百五十份午餐,全天要做一千份饭。
1995年全德国只有三十五所救济餐桌,目前增长到八百所,增长速度十分惊人。全德国有七十万人定期到救济餐桌用餐和领取食品,通常都是免费,也有的要求用餐者支付一欧元或者五十欧分的象征性费用。另外这些“救济餐桌”组织无论从服务还是规模上看都更像是一个企业。乌珀塔尔的救济餐桌在Barmen区,占地2500平方米,是由厂房翻修改造而成的。他们拥有十三辆运货车,在地下室里有存放食物的仓库,他们还计划再在地下室建造一个冷库。
有些救济餐桌,比如在富人较多的施塔恩贝格(Starnberg)是一周开放一次,在柏林、乌珀塔尔等地的救济餐桌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间断开放,不但供应食品,也提供衣物、药品、旧家具等。他们的工作量非常大,仅靠志愿者下班以后过来服务几个小时是远远不够的。比如波鸿的救济餐桌每天发放十吨食物,柏林的几家救济餐桌总共每月发放五百五十吨食物。所以这样大的工作量需要一定数量的固定工作人员,并且有专门分工。比如在扎比内•维特的“柏林救济餐桌”中,有两名工作人员专门负责运输。他们手下的运货车司机每天早上八点开车出门,沿着固定路线收集超市、面包房、旅馆等要丢弃的食品。运货车开回来以后,有四五十个工作人员负责挑选处理收集的食品,大概有一半还可以吃,剩下的扔进垃圾箱。这些工作人员中有一部分是志愿者,目前全德共有三万五千名志愿者为救济餐桌组织工作,但是志愿者应付不了所有的工作。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工作人员是领取社会救济的“员工”,这些人领取一定数额的失业救济,同时也允许他们工作,但工资不得超过每小时一欧元。还有一些工作人员是因为触犯法律被判做社会福利工作以示惩戒。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身穿绿色T恤衫,上面印着“Berliner Tafel”(柏林救济餐桌)的字样。
这样规模庞大的服务不但需要很多工作人员,也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柏林救济餐桌”每年需要三十万欧元支付固定工作人员的工资和其他开销。去年他们一共得到五十万欧元的捐助。扎比内•维特介绍说,“柏林救济餐桌”的经费来自社会各界捐助和协会会员的会费。他们没有从国家直接得到拨款。
不过国家给予了间接援助,目前共有3200名“员工”为全德国八百个救济餐桌服务,另外还有不领工资的民事服役者、由国家支付工资的长期失业再就业者等。没有这部分人的贡献,救济餐桌不可能发展地这么快。
另外德国商家乐意捐献食品对维持救济餐桌也是至关重要,乌珀塔尔的救济餐桌的食品没有一样是花钱买来的,充其量偶尔需要购买一点食盐。Metro、Edeka、Aldi等大型连锁超市乐于捐献,也为它们树立了良好的企业形象,这些企业的公关部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为自己的企业做宣传。
对于提供过剩食品的超市、面包房、旅馆来说,救济餐桌的工作对他们也有益处,因为可以以此降低处理过期食品的人工和材料成本。虽然他们没有正面承认这一点,但是事实的确如此。仅扎比内•维特的柏林救济餐桌协会就能为这些商家减少两千欧元的垃圾处理费用。
另外救济餐桌会为捐助者开出收据证明,商家可以借此减免一部分利税。欧盟境内要求捐献食品时必须附上一张运输单据,在运输单据上写明货物的价格。如果一家超市捐献一箱苹果,即使里面只有两三个苹果还可以吃,超市得到的捐献收据上仍然是整箱苹果的金额。
这一举措也可能会对某些超市经营者带来负面影响。比如在柏林有一家超市三个月内共捐献了价值为十六万八千欧元的过期食品,后来超市总部无意中看到了捐献收据,查明这家超市的经理过量进货,浪费公司资金,于是很快将他撤职。
救济餐桌其实无意中可以帮助商家调整进货数量,少进货的结果是救济餐桌得到的过期食品也比以前少了。有些救济餐桌的组织者反映说,现在他们的运货车行驶的路线比以前长一倍,而收集到的食品和以前一样多。另外由于穷人越来越多,常常出现僧多粥少的局面。扎比内•维特说,从救济餐桌可以明显感觉到德国面临贫困化的威胁。救济餐桌某种程度上可以减轻贫困人群的生活负担,正如一个住在柏林的年轻的母亲所说:“我从救济餐桌可以用一欧元买到很多水果、蔬菜和面包。这样我就可以省下买食品的钱应付生活的其他需要。”
在德国大部分地方,去救济餐桌用餐或者购买食品的人必须能够证明他们的确是生活困难,比如失业救济证明或者退休金证明等等。不过在乌珀塔尔的救济餐桌就不是这么严格,无须出示证明。所以乌珀塔尔很多餐馆和零售店老板对救济餐桌意见很大,因为他们的顾客都被抢走了,显然救济餐桌的免费午餐更有吸引力。乌珀塔尔救济餐桌的负责人尼尔森对此表示救济餐桌无意与餐馆竞争。
当然也有一些其实生活并不困难的人也去救济餐桌买廉价食品。这种情况在柏林尤其严重。尼尔森说,在柏林有十四个救济餐桌组织,大家并不清楚哪些人去过哪所救济餐桌,所以一个柏林人可以去十四所救济餐桌兜上一圈,拿回来的东西就够吃一星期的了。甚至还有一些领取失业救济的人从救济餐桌那里得到免费的水果再转手卖出去赚钱。
目前德国救济餐桌组织的主要目标是获得社会的广泛承认,赢得类似工人福利会和红十字会的影响力。最大的困难是缺乏资金,“全德救济餐桌联合会”(Bundesverband Deutsche Tafeln)从Metro集团那里可以得到一笔六位数的捐款,联合会主席盖德•豪泽(Gerd Häuser)表示他们需要更多的资金,也需要德国政府的支持,甚至是欧盟的拨款。法国政府是直接拨款给救济餐桌组织的。
救济餐桌组织还有一件头疼的事情是德国出现越来越多所谓“动物救济餐桌”,为宠物提供免费食品。救济餐桌组织与这些“动物慈善家”们毫无关系,所以不能容许他们打出“救济餐桌”的旗号,救济餐桌组织已经请律师寻求法律手段维权。